□中國工商銀行城市金融研究所 宋瑋 張靜文
2017年12月26日，中國人民銀行、證監會聯合發布了《綠色債券評估認證行為指引(暫行)》(簡稱《指引》)，對綠債認證機構資質、認證流程、監督管理辦法、認證結論表述等內容提出了具體要求。《指引》的推出填補了現有制度空白，提升了市場規范性，有利于推進我國綠色債券市場持續健康發展。作為2016年G20主席國，中國推動G20首次將綠色金融納入核心議題，為綠色金融參與全球治理體系改革作為了重大貢獻。在全球治理頂層設計層面，在中國的倡導下，G20設立綠色金融研究小組，由中國人民銀行和英格蘭央行共同主持，成為中國主導全球綠色金融治理改革的前哨站。中國在綠色金融體系頂層設計方面也大步向前，《指引》的推出也進一步鞏固了我國在綠色金融制度建設方面的全球領先地位，為世界貢獻了中國方案和智慧。
綠債市場跨越式發展全球矚目
2015年底以來，中國綠債市場迅猛增長，截至2017年末，我國已累計發行綠債(包括資產證券化產品)近4333.7億元人民幣，其中2017年新增發行規模為2274.3億元，同比增長9.4%，全球占比超過30%，2016年和2017年連續兩年成為全球比較大的綠債發行國。在市場結構方面，非金融發債企業占比不斷攀升，2017年企業債、中票、短融等合計發行820.3億元，比2016年增加380%;離岸與在岸齊頭并進，責任投資人開始出現，綠債市場多元化程度不斷提升，內在發展動力持續增強。在頂層設計方面，我國綠色債券制度建設全球領先，2015年12月，人民銀行和發改委正式發文啟動綠色債券市場，并同時發布了綠色債券支持項目目錄。2016年8月，人民銀行等七部委聯合印發《關于構建綠色金融體系的指導意見》，其中明確提出發展綠色債券市場的相關要求。此外，證監會、上交所和深交所也分別制定了綠色債券管理辦法和試點方案。
對中國的企業和金融機構來講，發行和購買綠色債券已經開始由履行社會責任轉變為自主的戰略選擇。從發行人的角度來看，綠色債券能夠顯著降低融資成本，尤其是在歐洲、美國等責任投資較為普及的市場中，發行綠債能夠節約成本達10BP-15BP;從投資人的角度來看，購買綠色債券能夠降低其資產組合中的環境與社會風險，也可幫助其塑造良好的企業形象。
預計在未來，中國綠債市場在實現自身穩定、可持續發展的同時，將逐步向投資者開放，進而與全球綠色金融市場融合，尤其是在“一帶一路”沿線，中國綠債將發揮重要作用。一方面，發展“一帶一路”，基礎設施是命脈，綠色債券具有融資規模大，期限長，并充分考慮生態環境、能源資源、居民和文化保護等特性，是比較為契合可持續基礎設施建設的融資工具。另一方面，“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發展階段相似，面臨的經濟和環境問題相似，中國可以向其提供綠色金融方面的先行經驗，包括政策和制度、工具和方法等，這將有助于我國的標準在地區范圍內達成共識。2017年9月，工行在盧森堡發行了首只“一帶一路”綠色氣候債券，在發行標準、發行金額、投資主題方面創下了多個市場“”，該筆綠色債券獲得了《金融亞洲》、《金融評論》亞洲版、財咨三項大獎，取得了良好的發行效果。從發行價格來看，“一帶一路”綠色氣候債券處于中資可比同業比較優。美元3年期浮動利率、5年固定利率及歐元3年期浮動利率的點差均處于中資可比同業比較好水平。
綠色債券將成商業銀行重要業務
首先，綠色債券有望成為新常態下商業銀行新的利潤增長點。近年來，推動經濟向綠色、可持續模式轉型已經成為發展的主旋律，節能、環保、清潔能源、清潔交通等綠色產業正逐步成為支撐我國經濟的新增長點。與此同時，在利率市場化與互聯網金融的雙重擠壓下，商業銀行傳統的經營模式受到挑戰，信貸投放面臨資本限制、存款流失、成本上升等多重壓力。發行綠色債券，支持綠色產業和新技術發展，開拓綠色融資是商業銀行業務發展的新思路，有助于對沖傳統業務所面臨的下行壓力。
其次，綠色債券有利于鞏固商業銀行債券投資者基礎，提供較低成本的中長期資金來源。綠色債券投資者的范圍較為廣泛，包含養老金基金、特定的綠色債券基金、保險公司和綠色專用基金等，尤其是在海外市場，綠色債券投資者的數量很大。發行綠色債券，特別是境外綠色債券，能夠豐富商業銀行債券投資者的群體和種類，擴大境外投資者基礎，這對商業銀行優化投資者結構，控制外匯風險具有重要意義。此外，綠色債券的融資成本顯著低于同類非綠色債券，且融資期限較長，能夠為商業銀行帶來低成本中長期資金，有助于其應對流動性風險。
再次，綠色債券有利于商業銀行提升形象，積極參與市場。長期以來，由于我國國內環境問題嚴峻，對外投資項目中時常出現污染事故，使得我國商業銀行的品牌形象受到損害。在、國內塑造“綠色銀行”形象已成為我國商業銀行履行社會責任、實現可持續發展的重要目標。發行綠色債券不僅能夠提升形象，而且在境外發行和承銷綠色債券還能夠幫助商業銀行積極參與金融市場，有助于增強影響力和美譽度。
作為新興融資工具，綠色債券在為商業銀行帶來重大發展機遇的同時，也給商業銀行在經營成本、信息披露、專業團隊等方面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一是發行綠色債券將帶來一定額外成本。與普通的債券相比，發行綠色債券還需要支付額外的綠色認證費用，即需要聘請第三方機構對企業對債券的綠色屬性發布“第二意見”。雖然第三方認證目前并沒有成為強制性要求，但從近年來我國企業及金融機構發債實踐來看，大部分都引入了增信機制。
二是發行綠色債券將面臨更嚴格的信息披露要求。綠色債券募集資金的使用情況，是投資者比較關心的問題，而完備的信息披露是綠色金融債券贏得市場認可和低成本發行的必要條件。目前，人民銀行規定發行綠債的金融機構要“按季度向市場披露募集資金使用情況，按年度向市場披露由獨立的專業評估或認證機構出具的評估報告”，在海外市場發行的綠色債券還要遵守發行所在地的信息披露要求。這就意味著綠債發行者需要承擔比普通債券更加嚴格的信息披露義務，這對企業運營和管理綠債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三是綠債市場的發展對商業銀行專業化團隊建設提出挑戰。目前，我國的第三方評級體系尚不完善，整體信用情況也有待提升，綠色債券相比普通債券而言又增加了對綠色資金專款專用方面的評估，這就要求商業銀行盡快建立起一支既懂金融又懂環保的專業隊伍。目前來看，我國商業銀行在這一方面仍有較大提升空間。
商業銀行應積極布局綠債市場
商業銀行是我國綠債市場中比較重要的發行主體、購買方和服務提供者，未來應高度重視綠債市場的發展，一方面尋求自身業務新的增長點，另一方面實現帶動國內外資本進入綠色產業，支持實體經濟發展。
首先，注重積累，厚積薄發，適時布局綠色債券市場。商業銀行發行綠色債券除了要考慮“首單效應”帶來的示范作用，還要重點關注其自身經營狀況、流動性狀況和國內宏觀經濟背景，讓綠色債券真正服務于商業銀行的資產負債管理和信用風險管理，讓發行綠債成為一種主動選擇。這也是我國綠色債券市場提升內在可持續發展水平的必然要求。工行在開展綠色信貸業務過程中建立起了較為完善的制度管理體系，其綠色項目評估和分類的方法和工具在近幾年的運用中也經過了市場的檢驗，且海外分支機構對市場和客戶較為熟悉，具備海外發行綠色債券的能力。此次綠債發行價格處于可比中資同業比較好水平，融資成本降低了15BP，在境外市場流動性整體趨緊的背景下，為自身籌措了長期低成本資金儲備。
其次，建立綠色債券標準化管理架構，做好全周期規劃和管理。規范的內部管理框架，是綠色債券發行及后續募集資金投放的制度保障。目前，商業銀行綠色債券管理架構可以大體分為兩類，事業部模式和團隊模式。事業部模式是指商業銀行成立專責的綠色金融事業部，由其全面負責綠色債券的發行和管理。團隊模式是指不單獨設立事業部，由商業銀行各業務條線共同協作，完成綠色債券的發行和管理。在工行此次綠債發行的案例中，采用的是團隊模式，由資產管理、信貸管理和客戶營銷等業務條線的部門和海外分支機構共同進行制定框架、篩選項目、選聘承銷商、發布公告等發行事宜，由法律事務、研究所、辦公室等相關部門進行宣傳推廣和路演活動，由投資者關系管理、財務會計等部門以及境外機構共同完成綠債存續期管理及信息披露工作。
再次，儲備一批符合國內外標準的綠色項目。項目池的綠色程度決定了債券的綠色程度，進而決定了發行機構的融資成本。商業銀行希望獲得低息融資，就要提前儲備符合國內外標準的綠色項目，以提升債券的綠色評級，并考慮未來發行多只綠色債券的情況下，項目與債券之間的匹配和支撐關系。工商銀行此次發行綠債21.5億美元，但其綠色項目儲備高達一萬億元人民幣以上，可以為其后續發行綠債的方案設計提供多種選擇。
比較后，綠色文化和綠色理念是影響商業銀行綠債發行效果的重要因素。在發行綠債的過程中，商業銀行應當著重向投資人宣介自身的綠色投資理念，并詳細披露債券的綠色程度。這一點在海外綠債發行時尤其需要注意，責任投資人對中國企業和商業銀行的了解程度相對不足，與還款能力相比，他們更加關注的是企業的綠色價值觀和綠色文化。在工行綠債發行的路演過程中，工行向投資者展示了其開展的環境風險壓力測試研究和ESG綠色評級與綠色指數研究，以及近年來工行在調整投資組合和發展轉型方面的切實成就，得到了投資人的高度認可，對綠債發行起到了積極作用。
